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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难催生奇迹:重走浙大西迁路(2)

来源:网络转载 2017-09-20 01:39 编辑: www.xigushan.com 查看:

值得一提的是,到建德第二天,也就是1937年11月17日,竺可桢发现400余箱仪器和图书没能一同搬走。于是,他当即带了十多名员工,分乘两辆车返回杭州。此时的杭州正值陷落前夜,风雨飘摇,一夕数惊。竺可桢身为一校之长,似乎用不着如此亲历亲为,但他刚入主浙大时的演讲,则表明了他这样做的原因。他说:大学最重要的是教授和图书、设备。

【江西吉安赣江江心岛白鹭洲上的白鹭书院】

4、

1937年11月20日,竺可桢在广播里听说国民政府已迁重庆。同时,日军占领苏州,逼近嘉兴,建德已非久留之地。于是,第二次迁移开始了。这次的目的地是江西泰和。

迁往泰和,是竺可桢此前与有关方面协商的结果。但实际搬迁时间却比预定提早了许多,泰和的校舍根本没法入住。不得已,只得暂时搬到泰和附近的吉安,因为当浙大到达吉安时,吉安的几所学校正在放寒假。

江阔水深的赣江从吉安城中流淌而过,水势渐缓,江心形成了一个长1500米,宽500米的小岛,它的名字叫白鹭洲。当我顺着路人指点,驶上吉安大桥时,夕阳下,我看到在我右侧的江心,一座绿意盎然的小岛,如同一只巨舰。

白鹭洲在吉安家喻户晓,早在800多年前,洲上就建起了后来闻名遐迩的白鹭洲书院。书院在创办15年后的一次科考中,竟有39人同中进士,其中一人高中状元,他就是文天祥。

如果说从杭州本部或是禅源寺迁往建德只是一次短途旅行的话,那么从建德迁往吉安却是一次充满危险的长途跋涉。幸好,此时的浙大师生已有了一定的迁移经验。

上千名师生及家属水陆并进,分三批进入江西,约定一周内在当时的铁路枢杻玉山会合。学校在沿途的兰溪、金华、常山、南昌和樟树设立中转接待站。至于校长竺可桢,他坐镇玉山,动用各种社会关系寻找车辆。

从建德到吉安,公路和铁路距离是700多公里。浙大师生于1937年12月24日,也就是杭州沦陷那天出发,直到次年1月20日春节前才踏上了江水环绕的白鹭洲。25天里,每天只能行进不到30公里。

其中的艰难曲折,当年的亲历者后来回忆说:“有的学生去通过关系交涉而能够和运兵车随行,有的则沿铁路步行安步当车,有的人攀上煤车、敞蓬车、难民车和兵车西行,冒受风雨,尝尽饥寒。”

在吉安,浙大师生借用吉安中学和乡村师范校舍,补上了因迁移而耽搁的课程,随后举行期末考试。当地人都不理解:兵荒马乱的还考什么试啊?然而,这所流浪中的大学,就像在西子湖畔时一样,保持了一贯的严谨。

对校长竺可桢来说,在吉安还发生了一件大事:他的还不到18岁的长子竺津,执意要报考军校,以便抗战卫国。竺可桢不忍年幼的儿子投笔从戎,然而就像他在日记里说的那样,“余亦不能不任希文(即竺津)去,但不禁泪满眶矣。”

临行前,竺可桢为儿子拍了一张照片。照片上,留短发戴眼镜的竺津满脸稚气,面色忧伤。如果不是山河破碎,他本该在课堂上用功,在校园里发生一次刻骨铭心的初恋。多年以后,竺津瘐死于劳教农场。

【浙大西迁示意图】

5、

吉安停留两个月后,泰和校舍终于建成。两地仅距40公里,只不过,与吉安相比,泰和是完完全全全的乡村。破旧,凋蔽,人民面有菜色,患癞头和大腹病者比比皆是,儿童普遍发育不良,他们瘦小的骨骼和又尖又细的脑袋令竺可桢十分惊异。

浙大在泰和的校舍,具体是上田村的大原书院和华阳书院等地。大原书院是校总部,从竺可桢留下的照片看,那是原野上几栋围合在一起的老式建筑,春天的油菜花与萝卜花同时盛开,一直开到书院的围墙下。如今,这里是当地一所中学的校园。围墙下,一株高大的柏树枝繁叶茂,那是竺可桢当年亲手种下的。

经一位当地青年的指引,我在泰和上田村的江边寻找到了一座码头。赣江滚滚北上,在泰和境内,冲积出大片平原。每到雨季,江水泛滥,上田村的几乎所有民房,都会泡在水里。当浙大师生到来时,还能清晰地看到上一年洪水在墙上留下的印痕。既然年年都要遭水淹,为什么不修大堤呢?说白了,就是穷,没钱。

崇文重教的背景下,一个大学校长是有话语权的。通过竺可桢牵针引线,江西省水利局和泰和县、浙大三方决定修筑防洪堤。地方出钱,浙大出技术。为此,浙大成立了由竺可桢任主任的堤工委员会。土木系的学生正好学以致用,在教师指导下测量和设计。

两个月后,一道防洪大堤出现在上田村的赣江边。次年,当洪水再度来袭时,上田村的民居和农田第一次安然无恙。为此,当地人把它称作浙大防洪堤,而江边那个码头,自然就叫浙大码头。

只是,此时的浙大师生早已远去,流亡的道路还在脚下向着渺不可知的前方继续延伸。

【今天的广西宜山。昔年曾有宜山宜水不宜人之说。】

6、

随着马当要塞失守,南昌危急,泰和也将不保。这时,教育部指示浙大迁往贵州安顺。但经过考察,竺可桢认为安顺路远难行,浙大的大批图书和设备难以运输。几经比较,他决定迁往广西宜山。

浙大西迁途中曾落脚的几乎所有地方,都把当年这段往事当作了本地的荣耀。在宜山――如今已更名宜州区,是广西河池市属地――我看到一尊竺可桢塑像,塑像矗立的广场,就叫浙大西迁纪念广场。高大的榕树下,一群老人在跳舞,几个孩子在做游戏,如今宜州的美好宁静恰与昔时的荒凉贫困形成鲜明对比。

竺可桢留下的照片上,以绵延的群山为背景,起伏的浅丘上,整齐地分布着几列低矮的房屋。时过景迁,80年后,当我前去寻找它们时,我已经完全看不出当年的痕迹了。在清代,这里是一座军营,称为标营。上世纪,成为一家部队医院的院址,后来,医院搬迁,偌大的院子沦为废墟。

如果不是铁门前那对石狮子曾进入过竺可桢的镜头,我无法确认这就是曾经的浙大校园。翻过不高的铁门,我在一株大树下找到了竺可桢所立的《国立浙江大学宜山学舍记》石碑。根据碑文记载,浙大师生在此盘桓了一年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