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台地方小吃系列

孙为刚

       招远人管那些在孵化过程中，因种种原因而胎死壳中的鸡蛋叫做毛蛋。

      之所以叫它毛蛋，是因为这部分鸡蛋中，有相当一部分已经长出嫩嫩的绒毛，所以乡亲们形象地叫它毛蛋。

        据我所知，外地人对毛蛋是不屑一顾的，大多作了肥料或喂了猪，而招远人对毛蛋却情有独钟。他们将毛蛋煮熟，拿到市场上出售，于是，招远的集市上便出现了一道独特的风景———吃毛蛋。

        每到孵小鸡的季节，招远的集市上便新增了卖毛蛋、吃毛蛋的人群，煮熟的毛蛋盛在篮子里，卖毛蛋的人坐在篮子后面，吃毛蛋的人蹲在篮子前面，几个回合的讨价还价之后，便开始挑选。在吃毛蛋的人眼里，毛蛋毛蛋，有毛方为上品，于是卖毛蛋的人一般要准备一个特制的小钩子，吃毛蛋的人在吃之前，先用小钩子戳破蛋壳，若钩出细细的绒毛，便在地上或篮子沿上磕破并剥去蛋壳，然后从从容容地吃了起来。那嫩嫩的骨骼、细细的绒毛在一般人眼里难以下咽，而在吃毛蛋的人眼里，仿佛更增添了嚼头和乐趣。在招远，吃毛蛋的人是把毛蛋当饭吃的，吃完一个，再挑第二个，如此这般，不紧不慢地挑，津津有味地吃，一个，两个，好多吃毛蛋的人一般是要吃它七、八个甚至十几个。在孵小鸡的季节，招远人把吃不上毛蛋视为一件憾事。美美地吃上一顿毛蛋，然后站起身，打着饱嗝，带着满足，欣然离去。许多人临走时还要带上几个，捎给那些没有机会到市场上去的亲友。

        今天，以盛产黄金和粉丝而闻名的招远成了胶东半岛上较为富庶的地区之一，招远人的富足也是远近闻名，但招远人吃毛蛋的习俗并没因富足而改变。卖毛蛋的乐此不疲，吃毛蛋的不减当年。老一辈的招远人把毛蛋当成大补，最近一位招远女同胞回乡探望老母，进了家门，老母不在家，经打听得知，原来老母知道女儿回家，特地出去买毛蛋招待女儿。更有甚者，有人戏称，招远前几年高考在全省名列前茅也有毛蛋的功劳。当然，这只是人们饭后茶余的笑谈。但招远人对毛蛋的情有独钟却是不争的事实。有一段时间，招远当地的毛蛋资源不足，贩毛蛋的人竟跨海北上，到关外去寻找蛋源，通过轮船向招远贩运毛蛋。听说招远城东的一个小村子，几乎家家户户贩毛蛋，成了远近闻名的毛蛋村。还有人见鸡蛋便宜，毛蛋价升，便想人为地制造毛蛋，以便从中牟利。看来，价值规律这只看不见的手也在暗暗地利用招远人的毛蛋情结。招远人吃毛蛋始于何年何月，哪朝哪代，已不可考。为什么外地人不屑一顾的毛蛋，招远人却对它情有独钟？好长一段时间我不得其解。从营养学的角度，毛蛋与正常的鸡蛋的营养价值到底谁更高些？我也不得而知。想来想去，我想，招远人的吃毛蛋可能与招远的民风有关。招远人一向视节俭为美德，想必是那些孵不出小鸡的毛蛋觉得弃之可惜，便煮而食之，这一吃便吃出其中的味道，品出其中的奥妙，于是便一发而不可收，世代相袭，流传至今。

    如今，毛蛋不再是乡下人孵小鸡时的一种副产品，而是竟成了一种产品由厂家工厂化生产的产品，企业还给它起了一个好听的名字——壳里香，销路不错，价格也比正常的鸡蛋还要高些。 ​

        毛蛋，凝结着招远人浓浓乡情的一道美味；

        吃毛蛋，招远大地上一道独特的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