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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马老长沙

来源:网络转载 2017-08-17 22:21 编辑: www.xigushan.com 查看:

 仿佛是色彩斑斓中的一角青阳,斜照着记忆深处那美丽而古老的长沙城。古城里那些幽深古朴的小巷,既没有行人也没有喧嚣。凹凸不平的麻石被时光的青苔占住,小巷两旁的墙垣虽然斑剥,仍很厚重,掉落的小块泥石,掷地有声,我随着这声音,穿越到了小巷的昨天。 

 

小巷深处寻太傅

小巷深处,传来急促的噼里啪啦、啪啦噼里,没有固定的节奏,更谈不上节奏的美感了,一听是顽童们追追打打发出来的。这种硬木质的木屐,城里的每个小孩都有本事穿着它飞跑,摔跤是不曾有的事,顶多也就是跑急了滑掉一只,回头转身捡起套回脚上,继续他们的追追打打。

那被细雨朦朦点缀的小巷,幽远极了。这时,传来木屐声,象美妙音乐弹发的节奏由远而近。轻轻的音乐般节奏踩在小巷的键盘上。我知道一定是从豪宅深院里走出来的千金小姐,一把红红的油纸伞,在小巷的细雨中晃动,美妙动听的木屐声就是她散发出来的。这让操劳辛苦的市井女人羡慕死了,到了深深的夜晚,市井女人的爱美之心不死,见没有外人时,便在自家门口的小巷里东施效颦,学着千金小姐的样儿,在小巷里来回走动,怎么走,也走不出千金小姐的韵味来,还怪累人的,叹一口气,只好作罢。

乡下人进城,对城里印象最深刻是城里人脚穿木屐,走路时,发出的那种富有节奏的声响,好听极了。走在街上,总往城里人的脚上看。回到乡里,找来木质较好的木板,依着鞋样,锯子一拉,不到半袋烟的工夫,一双鞋底出来了,找来废旧的布条做成宽带子,横钉在木质鞋底上,双脚套上去,来回走动,感觉还蛮不错,惟一遗憾的,乡里尽是泥巴路,木屐踏上去,怎么也发不出城里木屐那清澈富有节奏的音声。在乡里人的意识里,城里的繁荣,全是城里人穿的木屐发出的噼哩啪啦的声音中制造出来的。

我从大西门和小西门之中的太平门,转到古老幽深的太傅里才到贾谊住宅的。人们都有些困惑的——超凡脱俗的贾谊住宅门前的小街竟与金线街为邻。长条而厚重的麻石铺就一路的苍桑,诉说着历史的悠久。

我小心翼翼地在门口站住了。有人告诉我,贾太傅正在书房不便打扰。原来,贾太傅正在写汉赋名篇《吊屈原赋》。贾太傅从书房走出,面色苍白,因而显得清秀,宽大的前额和高高的鼻梁连成一气,形成标准的智慧形的脸型,那敏锐而忧郁的眼神,望着天,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贾谊在赋中对屈原的遭遇表示的深切悼惜,其实就是对自己处境的伤感,因为俩人经历有着太多的相似之处,将自己心中的愤慨不平与屈原的忧愁幽思融汇在一起,以表达对世间贤人失意、小人得志这种不公平状况的极大不满。孤独忧郁和充满激情的贾谊,当他写完《吊屈原赋》,长时间的沉默,仿佛凝聚着往昔的一切悲痛,象浩淼的河流那般深沉,只感觉到血液、回忆、痛以及屈原魂魄的搏动,在他的躯体和心里流淌。贾谊强烈的忠和痛苦的爱使他崇高的形象日益崇高,贾谊的忠,某些浅溥的人是无法认识这一品质的。贾谊为爱而痛苦,这一点可能谁都不清楚。谈《论积贮疏》那非凡的激情、智慧、治国之道是奉献给社稷的纯洁而炽烈的爱,是贾太傅用血肉和心灵写成。《论积贮疏》已编入中学课本,供炎黄子孙世世代代享用,让人们都学习和了解贾太傅的才能和他无与伦比的心灵的深邃和崇高,以及远大的政治抱负。

贾太傅的双手上捧着墨汗还未干的《吊屈原赋》书稿走出书房。那粗糙的素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笔迹圆润有力。现在它跟许多其它值得后人珍惜的书稿一样不见了。

时近初夏,树木萌发,虽有阳光璀灿,空气仍湿乎乎,滋润着万物也包括一切人的疾痛。

贾太傅说自己在长沙见到了屈原大夫。那天贾太傅正在湘江边远望,一位老先生穿湿漉漉的长袍大褂来到他身旁。

贾太傅问;“来人是谁?”

“屈子是也”来人响亮回答。

贾太傅十分惊讶,有种他乡遇故知的情感在心中涌动,问:“请问先生是哪里来?”

“从河中来!”屈原说完哈哈大笑起来。

贾太傅看着来人的模样象是刚从河里走出来的,全身湿漉漉的,特别叫人难忘的是那双眼睛象是多年经水冲刷的晶莹宝石,闪闪发光。

屈原告诉贾太傅,你现在的居住之处曾是他来长沙的下榻之所。

我后来翻旧志查阅,得知太傅里原名濯锦坊。楚汉时,城市居民居住之区称做坊。街坊邻居也是这样来的。相传屈原就在濯锦坊与百姓交谈,他为人真挚可靠,无论谁遇到痛苦或者悲哀的事,找到他,跟他诉说,他真挚的话语,有时只要一句,就能使痛苦的头可以有所依靠,得到憩息和解除。因为他为人的高贵品质远远超过人们的想象。百姓们为报答他帮他洗衣,这样仍不足表达对屈原的感激之情,屈原走后,人们为纪念屈原改为濯锦坊。无独有偶,屈原另一居住地汩罗王笥山也有濯缨桥的地名,相传是屈原濯冠涤缨之处。

贾太傅知道公元前278年,秦攻破楚都郢。屈原悲愤之极作《怀沙》,投汩罗江而死。贾太傅觉得自己的遭遇与先生极其相似,两人都曾为当朝重臣,都有变革图强之志,又都遭权臣的诬陷。但贾太傅不太赞同先生所怀的儒字杀身成仁的思想,就算理想不能实现,也不能殉以生命。

后来一些学者,用贾谊和屈原的作品作比较,说什么在忧国忧民的忧患意识方面,贾谊没有屈原那样深沉,对自身理想的追求上,贾谊也不及屈原那么执着等等。拿两个相距百年的人来作比较,本身就没有可比性,何来谁深沉、谁不深沉?谁执着,谁不执着呢?这样比来比去,贾谊和屈原的在天之灵也会不安,也会觉得冤。贾谊就是贾谊,屈原就是屈原。

我走到被后人称为“天下第一井”的长怀井旁,井水依然清亮人影,井口的麻石仍幽幽地渗透着历史的苍桑和久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