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沙县小吃，无须惊愕

□李伟明

广州市委原书记万庆良落马后，媒体纷纷炒作其在位时的种种“笑话”。其中有个情节是，有一次，万庆良听下属说刚刚打掉了一个非法控制沙县小吃食材供货渠道以谋利的暴力团伙，竟问：“什么是沙县小吃？”令在场者惊愕万分。

凭此，人们给了万庆良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美名”。时评写手们更是找到了一个绝佳的写作素材，一时各种“高论”充斥媒体。比如，有人认为万庆良不知沙县小吃，是“生活优越、独居高台，不知民间疾苦，不知普通人怎样生活、怎样过日子”，“其实是一个眼睛向哪看的作风问题、思维习惯问题”（李劭强《“不知沙县小吃”折射的官念异化》，新华每日电讯）；有人认为，“一个小小的沙县小吃折射出了官与民的断裂。这种断裂不是偶然的，这其中既有部分官员权力滥用、权力腐败的原因，也有诸如连个沙县小吃都不知道的荒诞所造成的心理距离的拉大而形成的断裂。”（石敬涛《“不知沙县小吃”不仅是个笑谈》，载《扬子晚报》）；还有网友在博客上写道：“不知道沙县小吃为何物实在是件令人匪夷所思的事。”“注定将成为另一个坐实万庆良脱离群众、骄奢淫逸的例证。”“在某种意义上，不知‘沙县小吃’不只是万庆良个人的耻辱，更是某种扭曲的官场风气下的必然产物。”在某些媒体的推动下，“不知沙县小吃”成了全国热议的话题，还有很多人甚至将之与“何不吃肉糜”的典故联系起来。

我却觉得，万庆良不知沙县小吃，并没什么大不了的，其实无须惊愕。

沙县小吃是什么？说起来可能又要让一些人笑话了：在下也是只听说过其名，却根本说不出它具体是什么东西。知其名，是因为我所居住的低档小区附近有一排小吃店，其中就有冠名“沙县小吃”者；但由于本人既要晚睡晚起又得准时上班，几乎没时间到店里去吃东西，这么多年来的早餐都是简单得很，所以，只见过其招牌，不知其内容。

我只是一个普通职员，而且来自人民大众，尚且因为种种原因无法光顾“沙县小吃”及其他各种各样的小吃店，无法知其详情领略其风采。万某人乃堂堂副省级领导，他没时间了解“沙县小吃”，没接触过“沙县小吃”，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

当然，如果“沙县小吃”是广州市的主导产业，或是广州市民每天必不可少之物（如大米、蔬菜、自来水、公交车之类），与广大人民群众生产生活息息相关，那么，其作为一地之主官，竟然连听都没听过，那是完全说不过去的，那是的确要让人“惊愕万分”的，那是的确该被舆论大批特批的。可是，“沙县小吃”显然不是。

所以，上述“万分惊愕”之说，实在缺乏合适的理由，与“何不吃肉糜”之类更是扯不上关系。光是不知“沙县小吃”，未必会让一个官员铸成大错，也未必能证明一个官员是否称职。可是，“万分惊愕”还是成了见诸媒体的说法，还是被人们津津乐道，这又是为什么？

在我看来，对这种事情一惊一乍，只能说，在很多时候，一些人的思维方式让人感到惊愕。这时，我们恐怕有必要想想这几种情况——

我们是不是太习惯于先入为主？因为万某人成了落马人物，便“主题先行”，想当然地认为他说什么做什么都显得可笑，因而看他什么都不顺眼。却不知，在没有弄清楚前因后果和具体语境的前提下，先假设一个结果，再来推论过程，这本身便是荒诞的。

我们是不是太习惯于纠缠细节？对一个官员，就希望他什么都懂，什么都会，什么错都不犯。对一个世界冠军，就希望他十全十美，全面发展。一旦有某个地方（基本是无伤大雅的地方）超出你的想象，立马来个全盘否定，攻其一点，不及其余。比如，两年前的伦敦奥运会上，中国选手叶诗文打破世界纪录，获得女子400米个人混合泳冠军，却因接受记者采访时不善言词，被人批为“训练机器”，便属此类情况。

我们是不是太习惯于非此即彼？因了这种思维，看问题总喜欢走极端，把问题根据需要无限放大，于是，“英雄人物”身上的缺点也是闪光可爱的，“反面人物”身上则肯定一无是处。于是，发生在同一个人身上的同一件事，其人形象高大时，便对他的一切都尽量往好处想，结果自然是好评如潮；其人一旦沦为“反面教材”，则他所做的一切都被倒过来看。

以上种种，只是随便举例，更多的原因就无法细表了。当然，我说这么多，并不是为一个落马贪官辩护。贪官落马绝对是让人拍手称快之事，对我们普通百姓来说，其中的种种细节，该愤怒的愤怒，该惊愕的惊愕，该高兴的高兴（最终天网恢恢，伸手必被捉嘛），但“莫名惊愕”之类还是免了吧，看问题还是远离情绪化、保持理性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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