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故山 > 随笔 > 散文 > 【创作手记】第一句与最后一句

【创作手记】第一句与最后一句

来源:网络转载 2015-06-29 20:25 编辑: www.xigushan.com 查看:

【创作手记】

第一句与最后一句

 

大家都知道散文诗的开头与结尾很重要。其实,最重要的也就是第一句与最后一句。

 

一、第一句决定了全诗的角度、基调与节奏。

写作的时候,也会有灵感一来,冲动顷到,第一句顺口而出,甚至全诗一气呵成,一挥而就的情况。

不过更多时候,是不知该如何下手。有时是有多个开头,不知用哪个是好;有时写了开头,却难以继续写下去;有时写完了,却不满意,只好推倒重来。这都是没有把好角度,没有选准切入口的缘故。

第一句有了,诗的角度就定了。

散文诗的抒写不宜太正面,太全面,也就需要选择一个合适的角度,从一个具体的、较小的口子切入。

我喜欢用第一句给出一个画面,规定一个场景。

《博鳌的微笑》的第一句是:“一位博鳌小姐在亚洲论坛会场上,向着各种肤色的来宾微笑。”

《蹲在市场角落卖蛋的母亲》的第一句是:“以下蹲的姿势,她守在菜市场角落的蛋篮边。”

地点、背景、人物、事情甚至时间,都放到了一个特定的点上。这样,故事的展开、想象的放飞、情感的流淌也就有了施展的平台。

《在牙科候诊室》的第一句是:“因了排队不整齐的牙齿,不得不在医院排着整齐的队。”

这里把原因也说了。特定的情景,可以让抒情水到渠成,议论顺理成章。

第一句有了,诗的基调就定了。

《小院》的第一句说:“我们宿舍楼下的院子太小了。”接着第二句只是作了补充:“简直没资格叫院,只能叫通道。”这个“小”的调子在第一句就定下了,后面的叙述与抒情都 在围绕这个“小”来进行了。

《悉尼歌剧院》的第一句,是关于设计师与剧院外形的趣闻:“设计师把一只剥开的桔子放在港湾,没想到却变成了一队帆船。”而整首诗的叙述与抒情,就在一种有趣的氛围中展开与完结。

《那一双眼神》的第一句:“一双眼神倚在门框上,望着我从楼梯一级级地退落。”一开始就确定了悲凉的情绪与气氛。

第一句有了,诗的节奏就定了。

《那个送快餐的人》是这样开篇的:“那个送快餐的人,走得很快。说话也快,收钱的动作也快。”短促的句式,同所写的人物、事件相适应,也定下了全诗与时间赛跑般的快节奏,全诗能否生动流畅,也这样定了下来。

《同一些野草做朋友》则慢慢道来。第一句是“作为草,它叫蒲公英。”而后面的两个层次,则还有“作为菜,它叫野茼蒿。”“作为药,它叫地胆头。”它们共同组成了同一种野草的三个乐章,而它的节奏,是由第一句引领的。

《人们叫它爱情树》的首句为:“原本是两棵树:一棵是大叶榕,一棵是小叶榕。现在是一棵树了。”它决定着后面与它相呼应一句:“原本是两个人:一个是元王子,一个是村姑。现在是一个人了。”这样娓娓而谈的笔调与节奏,来讲述一棵合抱树的传奇故事,不但加浓了它的抒情色彩,而且带来了一种旋律感。

 

二、最后一句体现了诗人的情感、思想与智慧。

最后一句的重要性,丝毫不亚于第一句,甚至还强于第一句。约瑟夫·布罗茨基就说过:“一首诗的主要特征是最后一行。”

这最后一句,是情感与思想积累到最后的一次飞跃。在前面,作者作了充足的酝酿与铺垫,积蓄了足够的力量,到了这里,作者总想用一句简洁、浓缩的诗句,表达他对自然、社会与人生的感悟,装载他丰富的情感与深刻的思索,来展示诗意与深意,来打动、感染读者。这一句,正是作者的智慧的充分体现。

这最后一句,也就体现了诗的高度、份量与价值。

当然它的表达方式是多种多样的。我的最后一句喜欢用这么几种方式。

最后一句用提升的方式显示高度与深度。

《联合国大厦广场有一座中国鼎》在写了这个鼎的作用之后,用了这么一句作结:“有人说,自从中国鼎来到了这里,甚至联合国大厦那大片玻璃幕墙围护的39层高楼,也减少了晃动……”这哪里是写鼎?分明是说中国的份量,中国的作用,中国的影响。

《这片被囚禁的土地》描述了土地在丢荒中升值的腐败现象,最后一句写道:“那些从腐草丛间流出的肥水,正在月黑风高夜被分享。”揭露了腐败现象背后官商勾结的本质,从而加深了诗的深度。

最后一句用点化的方式展示诗意。

《空酒杯》写不会喝酒的我,被强迫下把酒洒了一地的尴尬场面。在自嘲总是握不住一只小小的酒杯之后,来了最后一句:“握不住生活的把柄。”这样就把诗思一下点明了。

我曾用《老同学》的例子,说明一句精彩的结句,甚至能挽救一首平庸的诗。全诗写陪同一位45年前的老同学游览的经过,在告别时“车子摇晃了一下”,而最后一句“我也摇晃了一下。”被认为起了“化腐朽为神奇”作用。

最后一句用转折的方式挖掘内涵。

《2013年1月4日,婚姻登记处》,写了这里被宣示“爱你一生一世”的人们挤得水泄不通的情景,后面突然转到一对在这一天离婚的夫妇,分手时对望了一眼。诗的最后一句说:“应该不是在说——恨你一生一世。”诗在明白地暗示着:爱与不爱,都不是由某个日子决定的。

《这一天的书店》写到读者抢购一位刚获诺贝尔文学奖作家的作品的盛况,之后回到家中——“捧读。或者不读。”这最后一句的一转,对一窝蜂、赶浪潮的现象进行了巧妙的批评。

最后一句用留白的方式令人回味。

《家传美味》写的是姐弟俩吃着当年母亲的拿手好菜。结句是“吃着吃着,我们都不再说话。筷子也停了下来。”此时无声胜有声,对母亲的感恩与怀念,就让受到感染的读者自己去填补了。

与此手法相近的是《搂着空气跳舞的人》,“我”看到此情景时开始觉得很可笑。可是最后一句却是:“看着看着,再也笑不出来。”为什么笑不出来?诗中不说,读者自会深思。

 

总的来说,第一句是用来定调的,最后一句是用来出彩的。第一句未必是好句,但最后一句应尽可能让它成为佳句。

如果能在这两句多下功夫,一首诗的份量自然就会加重,它的感染力也就随之到来了。

    (2015年6月11—13日)